文 ✎ Kakoo


没错,故事的主角就是著名的唐代“西漂”青年白居易。

白居易(772—846),

唐代著名诗人,字乐天,

号香山居士,又号醉吟先生。

为方便,以下简称为——大白。

大白素有“诗魔”和“诗王”之称,后世将其与李白(诗仙)、杜甫(诗圣)合称为唐代三大诗人,更与好基友元稹倡导了新乐府运动,是实实在在的唐代大V。

 

大白的诗作不矫情,多白描,擅长讲故事,譬如讲述唐玄宗杨玉环爱情故事的《长生殿》、譬如江边偶遇琵琶女的《琵琶行》,譬如辛苦烧炭却被压榨剥削的《卖炭翁》等等。

蒋勋老师说,像大白这样会讲故事的诗人,在中国古代诗词中,都是不多见的。

清人叶燮说,白居易的五言律诗,对仗工整,用典贴切,常常读得意犹未尽,杜甫之后不可多得

北宋苏轼对其有“白公晚年诗极高妙”之评语。

其才华成就,生前后世评价都是极高的。

不仅如此,他还是当时活脱脱的Super Star

1.Super Star 白乐天

大白写诗很勤奋,相当高产,常常“狂醉又引诗魔发,日午悲吟到日西”,他一生留诗2800首,这还只是留下来的数目。

大白一生写了很多通俗的诗,通俗到了“老妪能解”的地步。相传大白写完诗后,会把诗读给没文化的老太太听,如果老太太听不懂,就立马改,直到老太太能听懂为止。

这份用心,放到今天,也绝对可以成为超级牛逼的广告人。

▲ 南生鲁四乐图(局部 一解妪) 陈洪绶等 长卷绢本设色 纵30.8厘米 横289.5厘米 (瑞士)苏黎世瑞特保格博物馆藏

正是大白如此坚持不懈的“说人话”,及源源不断的作品问世,让他迅速攻陷了无数民间粉丝,迅速成为了广场舞大妈的最爱,其火热的程度,并不亚于今日的凤凰传奇甚至更热,到达万人迷的程度。

 

传闻有歌妓为提升身价,在名牌介绍词写道:“吾诵得白学士《长恨歌》,岂同他妓哉?”

网传荆州有位狂热的“白迷”,脖子以下都纹了大白的诗,几近体无完肤

坊间传闻契丹著名才子,大辽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的长子耶律倍,因崇拜大白,便仿“白居易,字乐天”的名号,给自己起了个“黄居难,字乐地”的名号。

▲ 大白粉丝耶律倍自画像《东丹王出行图》

据大白的好基友元稹介绍,境外要用百金才能传抄一篇大白的诗。

甚至到了后世,宋代的苏轼,因太崇拜大白,便用了当年大白在忠州种花种草的小土坡为名号,号东坡居士

 

不仅如此,大白的诗还东渡日本,影响了上至天皇下至贵族,可以说平安朝几乎满朝均为“白粉”

与白居易同时代的日本第52代嵯峨天皇尤其钟爱《白氏文集》,甚至还拿大白的诗来考臣子。

第60代醍醐天皇夸文圣菅原道真“更有菅家胜白样”(白样指的就是大白),这里就是以大白为标准。

▲ 日本 京都祇園祭の白楽天山

平安朝廷更绝无仅有地开设了《白氏文集》讲座,由当时名士大江唯时为醍醐、村上天皇侍读,据说此后数代天皇都听过这讲座。

 

大白在日本文化界也很火。

《源氏物语》的作者紫式部,不仅作为后宫女官,给一条彰子皇后讲授《白氏文集》,还在其作品中引用白诗多达100余首。

《源氏物语》之外,清少纳言所著《枕草子》中,活用《白氏文集》的也不在少数。

要说文化输出,大白的诗早在几千年就已经横扫东亚。

 

在境内,最高统治者对其也还算是认可滴。

大白离世时,唐宣宗还写了首诗悼念:

缀玉联珠六十年,谁教冥路作诗仙?

浮云不系名居易,造化无为字乐天。

童子解吟《长恨》曲,胡儿能唱《琵琶》篇。

文章已满行人耳,一度思卿一怆然。

这样的文化影响力,古今少有。

 

但即使是大白这样的Super Star,却也只能终年租房,奋斗二十载,在50知天命的年纪,才终在帝都买下豪宅。

大白租房的艰辛,在他的《卜居》是有感慨的——

游宦京都二十春,贫中无处可安贫。

长羡蜗牛犹有舍,不如硕鼠解藏身。

且求容立锥头地,免似漂流木偶人。

但道吾庐心便足,敢辞湫隘与嚣尘。

▲ 颜梅华 白居易 立轴 款识:己巳(1989年)之初秋,吴郡颜梅华

尽管如此,大白已是唐代大V里仕途最顺畅的一个了,因为他最后终于买了房。

虽然这豪宅,实际上只住了5年不到,他就逃离了北上广,跑到老爹的出生地,好基友元稹的故乡洛阳买了房养老,最后死在了那里。

可以说大白的一生,是奋斗青年的一生,同样是“京漂”一族的典型写照。

2.四处找门路异地考公务员

大白祖籍山西太原,出生于河南新郑,也就是盛产红枣那地方。

▲ 河南新郑

大白出生在一个公务员世家,从爷爷的爸爸开始都是村里或县里的公务员。

相传大白从小就是个学霸,5、6岁已开始作诗,9岁通声韵,但依然读书很刻苦,刻苦到口舌成疮,手磨出茧,还得了少年白。

为毛呢?考公务员太难了!

唐代科举制度规定,所有考生都只能在户口所在地报考公务员。这样的话,大白只能在山西或河南考公务员,可问题是,这两个地方的录取率,太惨了!

更雪上加霜的是,大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,虽然后世考证,可能也不过是中表,但依然有人说是舅甥。别看唐代很开放,但就连贵为皇帝的李隆基跟自己儿媳妇相恋,也还是被人说闲话了,所以这还是不太被人待见滴。

录取率低,加上出身不被人待见,如果还坚持本地报考,那不是自寻死路么?

大白才没那么蠢,所以,为了提高考公务员的成功率,他15、16便开始四处找门路。

 

据宋人尤袤《全唐诗话》记载,大白16岁时就去过长安,专门发了条微博,@了当时的大V顾况求推荐。

▲ 顾况

顾况光看到大白名字,便随手转发调侃了一句:长安物贵,居大不易。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很现实地告诉他,小伙子,京城的物价高的很,恐怕你住起来不容易啊。

大白默不作声,只是跑顾况家门外来了一曲SOLO: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……”

顾况闻后,立马转身删了之前的微博,改口称:有句如此,居之何难?

但无奈之前微博早被八卦记者截屏记录,传颂至今。

 

顾况说的的确是现实。

白居易生活在公元7、8世纪,当时的长安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之一。

▲ 西安博物院复原唐长安模型,图片来源知乎
▲ 西安博物院复原唐长安模型,图片来源知乎

日本学者妹尾达彦在《9世纪的转型》中如此描述长安——

这里不仅可以看到思想哲学的最新潮流,也是服饰流行的发生地,同样也是绘画、音乐这些艺术的中心。

也就是说,放在今天,长安的位置比美国纽约和法国巴黎还更高。

敦煌172窋 飞天 盛唐
▲ 敦煌石窟158窟 举哀图
▲ 唐阎立本《步辇图》卷绢本设色 纵38.5厘米 横129.6厘米,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

那时长安城约50万人,极盛时期甚至达到100万人,公务员仅2600多人,竞争本来已经很激烈。

然而待遇也不算很好,安史之乱后,公务员开始实行月俸制,纯月薪,没有年终奖。

更抠门的是,发工资的时候,还常常给的都是谷物布匹之类的实物。

 

可偏偏京城房价极贵,于是大部分公务员只能租房,基本上达到了全民租房的程度。

当时能在长安买房的只有两种人,一种是富商,另一种是皇亲国戚,其他官员一般都买不起。

当时,在长安,租房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,不少达官贵人还把出租房宅作为收入之一。

▲ 在长安混得不太好的前辈杜甫

的确,居之不易啊。

 

本来呢,白居易@顾况其实是有原因的,这在当时称为“投卷”,那是科举制度刚创立的时代,还很灵活,除了自己考试之外,也可以由达官贵人直接推荐入仕,这是被官方认可的,也就是今天的“保送”。

可大白就没那么幸运了,刚收获顾况转发微博不久,顾况却因为其靠山李沁的去世,被贬出了京城。大白的保送之路,就这么断了。

 

当时录取率最高的,是京城长安,于是那时候转户口到长安,也是相当时兴的。

但那时的大白,虽然一曲SOLO打榜成功,多篇转发刷出数个十万+,但终究也还只是个刚出道的草根偶像,粉丝团还是力量太弱,关键是缺少达官贵人粉啊!

迁户口到京城考试这条路,又是行不通的了。

 

幸好!天无绝人之路,还好大白有个好叔父!

当时大白的叔父季康,在宣城溧水任县令,宣城的录取率岁比不上长安,但还是比河南高得多。

▲ 安徽宣城敬亭山

在叔父的引荐下,大白拜见了时任御史中丞观察宣歙池三州的崔衍。

御史中丞,那可是御史台的负责人。御史台什么地方,是监察百官的部门,相当于现在检察院或中纪委了。

据传崔衍读了大白的诗稿,就欣然同意了大白参加当年宣州的乡试。

异地考公务员的大门,终于打开了!

于是,公元799年,大白顺利通过了宣城的乡试,进入全国统考。公元800年,获进士第四。

3.工作两年郊区供房

但是,生活远远没有这么简单!

中了进士并不代表就有工作了,大白还得参加吏部选拔。至少也得三年后才能参加冬季铨试,即使幸运的可以提前,那也得参加吏部主持的博学词科或书判拔萃科考试。

为此,大白在长安度过了几年忐忑不安又充满焦虑的青年旅舍生活。虽然他还是很happy地顺便去洛阳、符离等地走亲戚了(那都是他爸爸爷爷工作过的地方),但留在帝都的日子也是带着愁苦的。

喧喧车骑帝王州,羁病无心逐胜游。

明月春风三五夜,万人行乐一人愁。

——白居易《长安正月十五》

最后,大白总算在公元802年冬天,通过了书判拔萃科考试;公元803年,授秘书省校书郎,就是差不多审核红头文件的文员这样的九品官,京城的工作总算是定下了。

29岁通过公务员考试,32岁才正式有了工作(古人算虚岁),大白这大龄京漂青年的日子,可比现在的北漂要艰苦多了。

 

大概前几年的GapYear也花掉了不少钱,虽然工作定下了,但手头余钱也不算多,大白就在常乐坊租了个亭子。这亭子在东市旁边,靠近春明门、延庆门,再往东就出城了。

也就是说,这是个东郊的房子,并不算完全的市中心,。

▲ 唐长安宫城图与大白第一个住所

但大白还是挺满意的,因为他的长安生活就这样开始了。

“贞元十九年春,居易以拔萃选及第,授校书郎,始于长安求假居处,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。”

——《养竹记》,《白香山集》卷二十六

 

大白有个好习惯,不仅热爱写日记,还特喜欢发微博晒工资晒生活。

所以几千年后我们还可以知道,他当时是“茅屋四五间、一马二仆夫。”而且还“俸钱万六千,月给亦有余。

▲ 唐代主要以铜钱为主要货币

16000文。

如果借助金价换算,现在1g黄金≈277元人民币,则1两黄金≈13850元。

而1两黄金≈10两白银≈10贯钱≈10000文,

那么16000文≈22160元。

这么一看,大白基本上也算是个年薪20万的小中产了。

但长安物贵,16000文的月薪,在当时又可以买多少东西呢?

盛唐时“斗米八钱”,但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通货膨胀,米价涨到10文一斗。

大白生活在中唐,姑且先以10文的价钱算。10斗为1石,1石约59kg,那就是1斗米≈5.9kg,这随便拿出工资的1/20去买米,也是可以管饱的了。

▲ 爱酒的大白

偏偏大白还有些些其他爱好,比如嗜酒,这花费就不太低了,杜甫时期已经是“早来就饮一斗酒,恰有三百青铜钱。”。

大白的酒量应该不比杜甫差,那么以每月30天,每天一斗酒算,那酒钱也得花掉9000文了,再加上房租之类的,应该还会剩下一些。

虽然大白还另外有个也挺花钱的嗜好——蓄妓。

▲ 韩熙载夜宴图(局部) 五代 顾阂中 长卷绢本设色 纵28.7厘米横335.5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但这个时候,大白刚参加工作,大概也只是偶尔去东市旁的平康坊,找些未入教坊籍的,一个月去几次也还是可以支撑得起的。

总之,这笔工资已经足够过上逍遥自在的小日子了。

既可以“日高头未梳”,又能“三旬两入省”,“既无衣食牵,亦少人事拘。遂使少年心,日日常晏如。”

旬时阻谈笑,旦夕望轩车。

谁能雠校间,解带卧吾庐。

窗前有竹玩,门外有酒沽。

何以待君子,数竿对一壶。

——白居易《常乐里闲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》

这有钱有时间有好友还有竹有酒的单身贵族生活,还是无比惬意的。

 

但好景不长,大白单身贵族的逍遥日子没过多久。

第二年,就是公元804年,贞元二十年春,母上大人过来了,弟弟也过来了。

大白其实是个挺有家庭责任感的孩子,自己住亭子茅屋,母上总不能跟着住亭子吧。

这时,手头也有些些存款了,就在帝都郊区的卫星城,渭河边的下邽县义津乡金氏村买了个房子,这是大白人生中的第一套房。

▲ 北京赴河北买房距离图

下邽县地处今陕西渭南市北,距离长安55公里,放到今天,相当于北京附近,河北的燕郊、香河这样的位置。

但这却是大白后来都难以忘怀的家。

说起来,这下邽县,本是大白祖父从祖籍太原移居出来的第一站,后来大白祖父任巩县县令时,被好基友邻居新郑县令鼓动,才又举家移到了新郑,算起来下邽县其实也算是大白半个老家。

虽然买了城郊的房子,可当时并没有812814815公车啊。而且!那时候公务员的上班时间,是鸡鸣上班。

通常公鸡打鸣的时间为早上五点,正好是卯时,公务员们上班打卡,就叫“点卯”。

这清早五点要打卡的,如果住在55公里外的城郊,那晚上也不用睡了,而且还有可能迟到。

偏偏,唐代要是迟到或缺勤,那可是要被打板子的。

《唐律疏议·职制五》明明白白地写着——内外官员应上班而不到的,缺勤一天处笞二十小板,每再满三天加一等,满二十五天处杖打一百大板,满三十五天判处徒刑一年。

就算大白再好的体力,一不小心迟到,那不也得给打得半个月卧床不起。于是,虽然母上是安顿好了,可自己还得在城里租房。

到了节假日,大白就骑个马回渭南,过上了与如今北漂买房一族一样的日子。

(未完,待续)

2017/03/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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